中国人生死企盼还具有神秘化的特征,其核心观念是“魂魄”、“阴阳”与“鬼神”

2022-02-26 13:30:00
admin6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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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神秘化”,实际上是相较于“科学”思维而言的。在具备科学观念者眼中,世间万物、人生万事都有严格的区分,它们之间有无联系、联系的性质如何都必须进行实证方能确定。而在神秘化思维者眼中,万事万物无不处于某种先在的联系之中,具体实物的世界可以区别出不同,而在思维的世界中,无法证实的关系到处都存在且确信无疑。“死亡”是人类感性与知性无法逾越的界限,所以,即便是现代科学对“死”及“死后的世界”等诸问题也往往难以给出令人信服和满意的说明,更何况传统社会中的古人?因此,人类各民族在历史上基本上皆是以一种神秘化的态度对待死亡问题,而中华民族在死亡的神秘化方面又有其独特性和丰富的内容。
第一,“魂”与“魄”。中国古人对“死”的理解,最早是从生命止息的角度人手的。人之生,乃“精气”相聚;人之死,自然是精气散尽,这就犹如冰溶化而焕然成水一般。在这样一种对“死”的理解中,最可注意的有二点:①死亡的本质是精气的聚散与否;②人之死亡并非完全的毁灭,并非什么都不存在了,而是生命体的转化形式,仍有某种东西永恒地存在着。因此,《庄子·知北游》说:“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中国传统的看法,是把万物的成毁皆视为气的聚散:而表现在人之生命的生死,则是气之中精粹部分的变化。而所谓“精气”又由两大部分组成:一日“魄”,一曰
“魂”。在中国古代人眼中,“形”指人的身体,举凡眼、耳、鼻、舌、身、四肢等皆为“形”。这些东西为何会看、听、嗅、尝、感觉、动作?皆因有一个内在的主宰“魄”。而“气”则指人内在生命力表现出的观念、意识、思维等精神性的东西,它们为何能思考、能计划、能形成概念?因为也有一个内在的主宰一“魂”。这样,人之死的观念就进一步由“精气”拓展为魂魄的合与分。也就是说,人之生为魂与魄的相合;而人之死,则意味着魂与魄的相分。
中国古人又有将万事万物区分出既对立又统一的阴阳的观念。在人们眼中,魂属阳,魄属阴,故有阳魂阴魄之称。当人死之时,魂因为是“阳”,故离
“形”而升天;由于魄为“阴”,故附在人之躯体归于地。所以,古语有云:“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礼记·祭义》亦云:“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骨肉毙于下,阴为野土,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焄嵩凄怆,此百物之精也,神之著也。”“魂”与“魄”的观念,对中华民族的死亡态度产生了深远影响。由于人死即表示“魂”离开了人的躯体,所以古人丧事中首要事务乃招魂仪式。关于这一点,《仪礼·士丧礼》中有详细的记载:“死于适室。帏用敛衾。复者一人,以爵弁服,剃裳于衣,左何之,极领于带:升自前东荣、中屋,北面招以衣,日:·皋某复!’三,降衣于前。受用箧,升自阼阶,以衣尸。复者降自后西荣。”为何要“升屋”而招魂?因为人死之后属阳的“魂”直升上天,招其返回,是希望死者能复活,于是采取种种方式来保持尸身。因为传统中国人认为一魂只能与一体相对合,还魂复活只能与原身体相对应才行。所以,中国人重视对死者尸体的防腐问题,故而民间出现了土葬、崖葬,使用诸如棺椁、石灰、木炭等来防腐防水。中国民间的“复活”观,一般都不是如佛教的“死后新生”,而是魂与尸体合一后的此生此世的再活。所以,中国古代流传着许许多多“借尸还魂”的故事。但是若复活无望,人们便希望死者灵魂能更迅速地升天,所以有时采取能加速尸体消失的丧葬手段,如中国历史上出现的火葬、树葬、天葬等丧葬方式。两种截然不同的丧葬方式,表现的是同一种生死企盼,现代的殡葬业显然应该鼓励后一种观念。
在漫长的中国历史上,魂与尸体的关系,勾魂鬼与人的关系被演绎出无数的恐怖故事,通过长辈的讲述、说书人的演唱、戏剧的演出等渠道,对广大的中国百姓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不仅决定了许多葬礼与祭祀的仪式,更使中国人产生了一种畏死畏鬼、重视魂魄的心态;反过来对中国人之人生态度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如保持一种内心深处对神秘性的敬畏,不做或尽量少做亏心负心之事,努力消解人际摩擦以求得可能之中的鬼神谅解,等等。
第二,“鬼”与“神”。中国历史上“鬼”的观念出现甚早,据考证,甲骨卜辞和金文中就有不少“鬼”字,其形犹如脸上盖有东西的死人。因此,“鬼”字的原始含义并无恐怖的含意,“鬼”即归也,人死即为“归”、即为“鬼”。
《说文解字》云:“人所归为鬼。”《尸子》日:“古者谓死人为归人。”人活在世上犹如在旅途中的“行人”,是人生过程中的行者:而人之死则像回到生命终点之家的“归人”,是生命的回归。
《韩诗外传》写道:
鬼者,归也。精气归于天,肉归于地,血归于水,脉归于泽,声归于雷,动作归于风,眼归于日月,骨归于木,筋归于山,齿归于石,膏归于露,毛归于草,呼吸之气复归于人。
人死之后,形体之身衰朽而分别归之于山河大地和动植物,唯人之精气上归之“天”,人呼吸之气复归于他人。可见,以“归”释“鬼”,实为直观加猜测性地描述“死”这种现象,并无复杂且恐怖的意思在内。但是,人死后之
“鬼”的状态是活者无法感受到的,只能靠幻觉和想象来描绘。所以,这一鬼的世界有着几乎无限的想象空间,容纳了中国人数千年的各种奇想、联想和幻想,构成了一个无比庞大和丰富的“鬼世界”。
“神”是从“鬼”的观念中引申而出的。在中国古人的观念中,广义的
“神”几乎可相等于人死亡之“鬼”,所以,任何人去世后都可奉为“神”;而狭义的“神”,则是人死亡后归于“鬼”中间的神圣者,他们或法力无边,或声名远扬,或可镇邪压魔,所以,能够享受人间香火祭品的供养和人们的顶礼膜拜。这就说明了为何中国民间所奉之神的数量惊人的多,且“队伍”还在日趋扩大的现象。中国古代人常常把前世的帝王、贤哲、将相、善人等补充入“神”的队伍,而且把“物”也神化,几乎是一物一神,如灶神、门神、土地神等等。由此,中国古人生活的世界一分为二:一是活者生存的世界,人于此中要辛勒劳作,且受到各种限制;一为“鬼神”的世界,逝者入此中可能受苦也可能享尽生者无法想象的幸福,而且人间的限制也大多不存在。这样一些有关“鬼神”
的观念对中国人之生死企盼产生了深广的影响。
在中国丧葬仪式中,有所谓“饭含仪式”。即在死者的口中放人玉贝及米饭之类的物品。为何有这样的仪式?《周礼·地官·舍人》郑玄注云:“饭所以实口,不忍虚也。”《公羊传·文公五年》何休注日:“孝子所以实亲口也,缘生以事死,不忍露其口。”嘴中之虚,意谓此人饿着肚子。在农业社会,生产力十分低下,人们实其腹已属不易之事。在死者口中放入玉贝和米饭,是希望逝者不要空着嘴沦为阴间“饿死鬼”。按佛教的说法,“饿鬼”是人轮回“六道”(天、人、阿修罗、饿鬼、畜生、地狱)之一,陷入其中者成为永求饭食不得之
“鬼”。这种惩罚对世间常常饿肚子的芸芸众生实有极大的警戒作用。所以,人们对死者举行“饭含”仪式,希望逝者不要饿着肚子走上不归之路,更不要沦为“饿死鬼”。中国百姓常挂在口中讲述的鬼还有“吊死鬼”、“淹死鬼”、“小儿鬼”、“食尸鬼”、“青衣鬼”、“痴鬼”、“骷髅女”、“女鬼”等。这些“鬼”一般都
能或在阳间行善惩恶,或继续干坏事。在中国古代人的生活中,“鬼”可说是无处不在、无时不有,甚至起到了死亡教育的作用。
“鬼”的存在时刻提醒人死亡存在的必然性和人生的短暂性,从而让入们在生前按一定的规范生活,否则必遭鬼神的惩罚和迫害。而且,“鬼”的观念还带给中国人一种死亡的慰藉,即人们死后并非归于完全的毁灭和空无,还有“魂魄”及延伸的“鬼神”存在,后者拥有许多凡人不可能有的神通,甚至可解决生前遭受的冤屈和悲惨的遭遇,这无疑给贫者、弱者和病者一种死亡的精神安抚。
第三,神灵的世界。在中国古代神灵的世界中,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真武大帝、福禄寿神、灶君、龙王、财神、药王、门神、八仙等都是一些常见的神仙。但对中国人死亡态度及丧葬观念最具影响的还要数雷神与冥神。中国百姓坚信雷公电母能明察人间秋毫,对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者给予毁灭性的惩罚,并保护弱者。“冥神”指幽冥之地的众神。中国古人把生者居住之地统称为阳间,而把人死亡后去的地方称阴间或冥间。人间有帝王将相官吏组成的统治网络,阴间亦有由众多冥神组成的统治机构。中国民间最早以泰山神治鬼,所以泰山神成为冥神,被人们尊称为泰山府君、泰山令,唐宋时又被奉为东岳大帝。但佛教东传之后,对中国人死亡态度影响更深的则是“地狱”的观念。在佛教中,阴间地狱之主称阎罗王,原为兄妹二人。传人中国后,在唐末,演变成十殿阎王之说,阎罗王成为其中之一,它们是:第一殿秦广王蒋,第二殿楚江王历,第三殿宋帝王余,第四殿五官王吕,第五殿阎罗王包,第六殿卞城王毕,第七殿泰山王董,第八殿都市王黄,第九殿平等王陆,第十殿转轮王薛。佛教中的冥神还有地藏菩萨,以拯救人为志向,发大誓愿救众生于三恶道中。
在中国的道教中也发展出一个独立的冥间系统一“丰都”,最高统治者为丰都大帝。至今四川的丰都县建有阴曹地府的完整建筑群,称为“鬼城”,为历代修建而成。冥神中有一个称为孟婆神的老太太,在阴间专门酿造一种似酒非酒的汤,凡将脱胎投生的鬼魂都要喝此汤,饮后便忘记了前生所有的事情。关于冥间,中国古人拥有丰富的想象。在地狱中,除火烤、锯开之酷刑外,通常还有下油锅上刀山、针刺剥皮挫骨抽筋等等刑罚。凡是人间可以想象出来的酷刑,地狱中无一例外都有。人死之后可能沦入“地狱”,当然也有可能升入
“天堂”。
中国古人的天堂观主要包括道教所说的“仙界”和佛教所言的“天界”与
“西方极乐世界”。中国道教发展出一整套内丹与外丹的修炼方法,鼓励人们在此生此世之中得道成仙,从而脱离人间去往仙界。那么,神仙居住之地又有何妙处呢?道教认为仙人游乐之地有十洲三岛,它们分别是:祖洲、瀛洲、玄洲、炎洲、长洲、元洲、流洲、生洲、凤麟洲、聚窟洲和昆仑岛、方丈岛、蓬丘岛。在这些仙境中,人间最稀缺、最珍贵之物,在仙界都多得无限;人间最恐惧、最担心之事,在仙界里完全没有:人间最劳累、最伤神之事,在仙界里根本不用费神,等等。中国道教的一个重要特点是提供完全满足人所需要的一切及实现这种希望的途径与方法。干百年来,它对中国百姓的生死企盼与丧葬观念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上述种种形成了中华民族的生死文化,同时也构成了中国人之生死企盼。
而殡葬业必须以此为目标去加以努力,才能达到较高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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